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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灵魂住进麦子里

    作者:杨国鹏  时间:2018年10月24日 浏览:111 次
      《诗经·鄘风·载驰》写道: “我行其野,芃芃其麦。”许穆夫人载驰载驱,归唁卫侯,一路忧思深广,急切而忧愤,归至卫地,见到茂盛的麦田,才欢欣愉悦。麦子是什么,麦子就是希望。


      在地里,我不止一次看到我的乡亲们,炎炎烈日下,汗水浸透衣衫结了白斑,跪在麦田里收割麦子;皎洁的月光下,满头麦草衣子,满脸灰尘,跪在麦场里扬场。路上偶尔有遗落的麦穗,被枯瘦的手拾了去,一阵揉搓,吹去麦芒麦壳,送进豁了牙的嘴,发出一阵咯嘣咯嘣的脆响声;村子里,我不止一次看到,穿戴整齐、一身光洁的老太太,用软馍擦碗底;皂角树下的“老碗会”, “光葫芦”的老汉伸出长舌舔碗底;磨坊附近的老人,圪蹴在地上一粒一粒捡拾遗落的麦粒……


      麦子得来不易,冬小麦尤为难得。


      秋天,麦种在农人们殷殷的期待中入土,历经白昼和黑夜三五个交替,就迫不及待地生根发芽。麦苗站成队列,欢呼着新生的喜悦,辽阔的天空下,寂寥的大地被新绿点亮。当霜降来临时,麦子已经站稳立直,可以经受寒冷的洗礼了。

      冬天,寒风凛冽,万物萧条,麦子却更稳重了,不知不觉中新绿更迭为苍翠的绿。西北风呼啸而来,恶狠狠地将裹挟着的灰尘、杂物,劈头盖脸地一次次砸在麦子身上;麦子被迫匍匐着,灰头土脸,却又一次次坚强地挺立起来,抖抖灰尘,与同伴结成一片,蔑视狂风的淫威。这种磨难是命中注定的考验,麦子的祖辈们也是这么过来的,只要活着就能等到转机。更冷的时候,雪来了,先是颗粒状的,一阵“枪林弹雨”,没能把麦子怎么样;接着是片状的,厚厚地堆积着,想把麦子压垮,结果麦子却欣喜着,把积雪当作棉被盖。深冬里,一日冷过一日,身子被冻麻了、冻僵了,麦子却把根扎得更深、扎得更牢,祖辈传承下来的意志在内心里一点一点地强大着,哪怕睡着了、停止生长了,也要先活着,活着就有希望。


      春天,当第一缕春风拂过大地,麦子就醒了,麦子发现经过冬天的所有磨难,自己更成熟了,变得愈加坚强和沉着。乍暖还寒的春风已经对自己没有任何威胁了,于是,麦子笑着伸个懒腰,继续返青。随着时间的推移,麦子义无反顾地拔节、孕穗、抽穗、扬花。当灌完浆的麦子坚定地站在大地上,青黄不接中的农人们已经看到了丰收的希望。

      夏天,麦子成熟了,阳光下,一望无际的麦子,随了夏风起着金浪,壮丽而辉煌,空气里到处弥漫着麦子的清香。算黄算割从地这头,勘探到那头,满意地扯着喉咙喊: “算黄算割,算黄算割……”农人们手里抓着镰刀,拉着架子车,兴冲冲地到地里来了。

      到麦田里去,小心点,别踩踏,往前走,让麦浪将你淹没,凝视麦子,和麦子对视,听麦子诉说数千年的风雨,数千年的肥沃与贫瘠,数千年历经的轮回。你会体会到麦子平凡表面下内心的深邃,你会感悟生命的伟大与坚毅。

      到麦场去,山丘一样的麦堆旁围满了疲惫而喜悦的人们,从满头白发的老人,到穿着开裆裤的孩子,所有人眼里平实的麦子却在放着璀璨的光芒。

      当我满含热泪,捧起一把麦子虔诚地注视着,每一粒麦子呈汗珠状,泪珠状,新生婴儿状蜷缩着,我低下头去轻轻地嗅,顺着那略带泥土的清香味道,灵魂住进麦子里,饱满每一粒丰收的喜悦。一粒粮食,囊阔天地。住进去,温暖一生、辛苦一生、感恩一生、回味一生。